人工智能大模型出现后,在文学写作中,有人偏离初心,做法匪夷所思。对此,有剖析的必要。
有些作者省略伏案执笔的过程,直接让大模型生成作品,然后署名推出,把写作堕落为令人不齿的剽窃。还有的作者狭隘到了为大模型而写、央求大模型称赞的地步。他们每完成一篇作品,首先要获取“大评”,即大模型评价。大模型也不令其失望,次次奉送雅赞美评。面对超乎预期的“贴金”,作者不再自知,竟然信以为真,陶醉在了享受表扬和自我表扬中。似乎作品不仅“过关”了,而且还是“上乘”。于是乎,携带“大评”,以居高临下之态,堂而皇之推出,大有让读者先仰视再盛赞的意味,全然不顾写作中的基本问题。在他们眼里,芸芸读者的感受没有“大评”重要。这是不是本末倒置的写作观呢?是不是自以为是的做派呢?殊不知,对于“大评”,读者不会唯马首是瞻。
大模型对写作确有辅助作用,利用它可以快捷搜索相关素材、理顺润色作品、甄别纠错史料、规范用词造句……可谓好处颇多,但它终究是写作的拐杖,弊端也显而易见。若用它替代写作,那写作本身就丧失了表达独有情怀的意义,产生的作品无非是包装精美的垃圾。“大评”大多是赞扬,指瑕微乎其微。我做过一次实测,把写于1983年、题为《矿山雪景》的习作发给一个大模型评价。记得43年前,我将此作投给所在企业的一报一刊,均遭“枪毙”,足见其不成熟。没想到,这次近600字的“大评”,90%以上是盛赞,仅有低于10%的文字指出个别词句尚需打磨。我一看,觉得言过其实,禁不住自嘲:“若按此‘大评’,稚嫩之作可与朱自清的《荷塘月色》媲美,胜过柳宗元《江雪》的境界。哈哈,滑天下之大稽!”我又自侃:“可据此‘大评’,找当年编辑扯皮,责备他们把闪耀文坛的‘杰作’摁了下去,罪过大矣!”由此看来,“大评”是模板式思维、程序化表述,顺耳之言多多,逆耳之语寥寥,并不权威。作者被它忽悠,会“飘”得找不着北。再者,大模型不可能依据作者思路和情感设计有灵气和温度的个性文本。试问,倘若明末清初有大模型,将《红楼梦》《水浒传》《三国演义》和《西游记》初稿交它们把关后,人们还会视其为四大名著吗?倘若笃信“大评”,唐宋八大家岂不要扩充为“唐宋十万家”了?
写作是个体行为,是自我享受的过程,也是对读者负责的过程。作者完成一篇作品,会有轻松感;推出一篇作品,会有价值感;受到读者称赞,会有欣慰感;受到读者批评,会有警觉感,只有身临其境的作者才能体验到。若让大模型代劳或者评价,带来的感受则虚幻空洞、食之无味。太看重“大评”,反映了作者自信心不足。作者是写作的主人,读者是评判作品的主人,大模型仅为写作工具而已。唯愿在人工智能时代,主人还是主人,别让工具成主人。(阎建武)